第394章 一棒敲醒

凡人修仙,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:佚名

第394章 一棒敲醒

      陈阳的目光落在杨玉兰脸上。
    少女杏眼明亮,嘴角噙著一丝甜甜的笑意。
    陈阳的心绪,却在此刻翻涌难平。
    眼前这少女瞧著娇俏,仿佛没什么威胁,可当年他还是炼气小修时,杨玉兰便已是金丹修士。
    他心念微动,悄然运转神识,朝杨玉兰探去。
    但见杨玉兰眉心之上,一道黑色禁制,幽光流转。
    这禁制如同锁链,將她一身金丹修为封得严严实实,让她沦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。
    恰在此时。
    杨玉兰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下意识后退一步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眼中带著几分警惕。
    “哎,这位丹师大哥,你又盯著我看什么?”她的身子微微缩了缩,仿佛怕陈阳对她做什么。
    陈阳闻言,摇了摇头,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丹场四周。
    天地宗的丹师们仍在忙碌,救治那些杨家修士。
    大家本就精通药理,虽不擅斗法搏杀,救治伤患却得心应手。
    在他们的施救下,伤者体內火毒被一点点驱散,断裂的经脉也被丹药稳住,即便是伤势最重的几人,也终究吊住了性命,暂无生死之忧。
    陈阳的目光从那些伤者脸上一一扫过。
    他在找……
    找有没有其他熟悉的身影。
    可看了半晌,將百余位伤者都看遍,也没见到一个相识之人。
    陈阳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,轻轻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真是的,我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。”他在心底低语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直冷眼旁观的方柏,忽然开口道:
    “诸位大师!”
    正忙著救治的丹师们动作顿时一滯,下意识侧头朝方柏望去。
    方柏看著眾人投来的目光,这才不疾不徐向前两步,缓缓道:“我细想了一番,今日这事,是我菩提教做得……不妥!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在场丹师全都愣住,个个面面相覷。
    他们没料到方柏开口,竟是主动致歉。
    方柏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,脸上露出几分自责之色,继续道:
    “诸位皆是天地宗的丹道大师,是东土有名有號的人物,东土偌大,在册丹师也不过三千人。”
    “大师们本就娇贵,日日与灵草仙药为伴。”
    “哪能接触这般酷烈的炼药之法。”
    他语气温和,言辞恳切,仿佛真在为先前的事诚心致歉。
    在场丹师听著这番话,虽未开口,脸上神色却慢慢缓和下来。
    毕竟都是丹道界有头有脸的人物,平日在东土哪个不是被人捧著敬著。
    如今被方柏这般抬举,又听他主动道歉,心中那股愤怒与怨气,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。
    方柏见眾人神色鬆动,又嘆了口气,脸上露出几分懊恼。
    “说来也是我教疏忽。”
    “我菩提教的炼丹之法乃结合西洲环境传承而来,对诸位东土来的大师而言,確实太过酷烈,有违丹道本心。”
    “是我们考虑不周,对不住诸位。”
    他说著,还向眾人微微拱手,姿態放得极低。
    在场丹师见状,更有些受宠若惊了。
    有人忍不住哼道:
    “你也知有违丹道本心?以活人为引炼丹,简直是丧尽天良!”
    “西洲这等邪门歪道的炼法,根本不配称丹道!”
    “我天地宗丹师修的是草木造化,救死扶伤,岂能做这等同类相残之事!”
    斥责声再次响起。
    只是这回,丹师们语气中,多了些理直气壮的意味。
    方柏静静听著,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句,態度好得令人意外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有丹师忍不住开口,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:
    “方大师,我且问你,为何要抓南天杨家的修士?杨家乃是真龙世家,你们抓了他们的人,就不怕引来疯狂报復么?”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方柏身上。
    菩提教就算再囂张,也不该去招惹南天杨家这等庞然大物。
    陈阳站在人群边缘,听到此问,心中也暗忖……
    “血髓……莫非是因这些杨家修士,身具真龙血脉?”
    正思忖间,方柏忽然笑了起来,开口道:
    “诸位有所不知,我们抓这些杨家修士,全是为了我教圣子,陈阳!”
    “为了……陈阳?”在场丹师瞬间愣住,满脸错愕,下意识重复这个名字。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方柏点头,语气理所当然。
    “这些杨家修士竟敢在东土广撒悬赏,追杀我教圣子,出动战船围剿,我教圣子得知此事,岂能善罢甘休?”
    “这些事,都是我教圣子一手安排。”
    “敢动他,自然要付出代价,毕竟,我们这位圣子,向来便是这般睚眥必报的性子。”
    方柏话音落下,在场丹师纷纷倒吸凉气,脸上露出骇然之色。
    “老天,这陈阳也太狠了!就因杨家悬赏他,便直接將杨家战船全端了,还把人抓来炼血髓?”
    “何止!我早听说这陈阳不是善茬,当年在东土就造下不少杀孽!”
    “还有……此人好色成性,上至八十老嫗,下至未嫁少女,没有他不招惹的!东土多少女修都与他不清不楚!”
    “简直无法无天!”
    “恶棍!”
    丹师们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离谱,將各种道听途说的传闻全扣在陈阳头上,仿佛亲眼所见一般。
    陈阳听著这些话,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衝天灵盖。
    好色成性?
    上至八十,下至十八?
    他何时做过这些事?!
    这些人到底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?!
    “丹师大哥,你怎么了?”
    一旁杨玉兰察觉陈阳不对劲,轻声问了一句。
    陈阳这才回过神,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怒火,压低声音道:
    “没什么……我好得很!”
    就在这时,丹师们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。
    有人脸上露出慌乱:
    “坏了!我们之前不仅服了那血髓丹,还亲手添柴烧炉,参与了炼化!这事若被杨家知晓,我们岂不也要被追责?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瞬间戳中了所有人心中的担忧。
    天地宗早有规矩,丹师严禁沾染血腥。
    况且……
    杨氏龙族,地位远超天地宗,他们这些普通丹师,哪里得罪得起?
    若杨家真要追究,他们这些参与炼丹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!
    方柏看著眾人慌乱的模样,嘆了口气道:
    “唉,这確实难办,杨家人已经得罪了,难不成……要把人再给南天送回去?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笑道:
    “说起来,这些杨家修士,我们好不容易才擒来,本还备足了整整两千人,打算让诸位大师分十几炉慢慢炼呢。”
    “两千人?!”
    在场丹师瞬间炸开了锅,脸上满是后怕。
    若真炼完十几炉,两千条性命折在他们手里,那与杨家之间,可真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!
    所有人暗中心惊,幸好方才那噬魂炉被掀翻了,否则真要铸下滔天大祸,再无回头之路。
    陈阳听到这数字也怔了怔,隨即侧头,询问身旁的杨玉兰:
    “你们杨家……被抓了这么多人?”
    他此前只听说杨家十来艘战船遇袭,失踪了数百位弟子,却未料到竟有整整两千人被掳至此岛。
    杨玉兰闻言,抓了抓头髮,脸上露出茫然之色,摇头道:
    “我也不清楚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的战船遇袭后,一觉醒来便到了这鬼地方,他们把我们分开丟进那该死的炉子里。”
    “一待便是好几个月。”
    闻言,陈阳神色凝重了些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先前听到的传闻。
    杨家的代天家主杨驍,因族人失踪之事被罢免了家主之位,成了杨家在任时间最短的家主。
    如今想来,难怪他坐不稳那位置,这等紕漏,换谁都得下台。
    丹场中。
    一眾丹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    就在眾人手足无措之际,方柏再次笑著开口:
    “既然诸位都觉著,以活人为引炼药不妥,那这样吧,这些修士,我们暂不炼化了,先安置下来,诸位以为如何?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在场丹师顿时鬆了口气,脸上露出喜色。
    “对!正该如此!人兽有別,岂能同类相残!”
    “方大师能想通此节,实在太好了!”
    “这才是丹道该有的样子!”
    大家纷纷附和。
    方柏瞧著眾人欣喜的模样,含笑点头,隨即话锋一转:
    “既然不炼了,这些杨家修士又大多被封禁修为,废了大半道行,我们也不便送还南天,平白惹麻烦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丹师,笑道:
    “这样吧,这些人便分给诸位丹师,在你们身边做个隨从杂役,听候差遣,诸位觉得如何?”
    整个丹场瞬间陷入死寂。
    连陈阳也瞬间皱紧眉头,心头一沉。
    这有点……古怪啊!
    方柏看著眾人迟疑,又笑著开口,语气慢悠悠的:
    “诸位也不必急著拒绝。”
    “凡事都有两条路走,诸位现在不愿炼化,不过是在东土待久了,性子娇贵,见不得这般场面。”
    “可日子久了,入了西洲地界,见多了这里的规矩,说不定想法就变了。”
    “这些杨家修士,便让诸位带在身边,平日里做些杂活,听候差遣。”
    “將来若是诸位改变了主意,想炼化了,隨时都可以,我们菩提教绝不强人所难。”
    “毕竟人都抓来了,总要物尽其用,不是吗?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在场的丹师们瞬间便炸了锅!
    “胡说八道!我等修的是丹道正途,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?!”
    “你们菩提教心思歹毒,竟想拉著我们一同下水,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
    “以活人为引炼药,本就是禁术,我们就算是死,也绝不会碰这等邪门歪道!”
    丹师们一个个义愤填膺,对著方柏怒目而视。
    方柏听著眾人的怒骂,也不动气,只笑了笑摊开手,淡淡问道:
    “既然诸位都这么说,那我不强求,但我想问一句,这些人,你们究竟要,还是不要?”
    丹师们瞬间愣住,你看我,我看你,没了声响。
    半晌,才有人咬牙高声道:“不要!我们不要这种隨从,平白惹一身麻烦!”
    “对!我们不要!”立刻有人附和。
    方柏闻言,脸上笑意缓缓敛去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    “既然诸位不要,那我只好將这些人带回总坛,交给我教丹师炼化了。”他语气平静,透著寒意。
    “虽说我教丹师控火之术,远不及诸位东土大师,炼出的血髓品质差些,却也聊胜於无,总不能白白浪费了。”
    四周霎时安静了。
    丹师们眼中满是挣扎。
    他们本不想插手此事,不愿与这邪门勾当扯上关係。
    可若他们不收,这些杨家修士便只有被炼成血髓的下场。
    他们修了一辈子丹道,见惯生死,终究存著一份医者仁心。
    眼睁睁看著数百上千条性命被丟进炉中炼成血水,终究做不到视若无睹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!”
    就在这沉默中,一旁的杨玉兰突然急了,猛地抓住陈阳胳膊:
    “丹师大哥,点头啊!你收下我吧!我就在你身边端茶递水,做什么都行!我不想被炼成一摊血水啊!”
    就在刚才,她还躲在炉盖之上,眼睁睁看著下面的族人受难。
    一想到若非炉子翻了,下一个被炼化的就是自己……
    她便不寒而慄。
    许久的沉默之后。
    严若谷第一个嘆了口气,率先开口:
    “罢了,既然如此,那便收下吧,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诸位南天道友,就这么白白丟了性命。”
    有他带头,其他丹师也纷纷鬆口。
    “那……好吧,便先如此。”
    “行,先收下再说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    “唉,就当是积德行善了。”
    方柏见眾人点头,眼中一亮,脸上露出喜色,当即扬声道:
    “好!既然诸位大师都应下了,那便……来人!”
    他话音落下,抬手一挥。
    下一瞬,他身后凭空现出十几尊巨大的噬魂炉,与先前倾覆那尊一模一样,密密麻麻排在高台上,触目惊心。
    在场丹师看著这十几尊巨炉,心神皆是一震。
    原来,方柏是早有预谋,要將这些杨家修士一炉炉炼成血髓。
    方柏未理会眾人神色,抬手一挥,將那十几尊噬魂炉的炉盖尽数掀开。
    紧接著,一个个杨家修士,陆陆续续从炉中走出。
    他们大多衣衫襤褸,神色茫然,小心打量著四周环境。
    方柏望著台下眾人,笑著高声道:“方才诸位在外所言,想来各位杨家小友,都已听得一清二楚了。”
    他早悄悄將炉盖掀开一丝缝隙,將外面所有对话,一字不落传进炉中。
    高台上。
    杨家子弟眼中的警惕,渐渐消散。
    被掳来一叶岛这数月,他们早已绝望。
    此刻,眼见丹师为护他们不惜对峙菩提教,心中万分感激。
    这些生来便在云端的世家子,从未想过会跌落泥潭。
    如今能活命,即便为奴为仆,已是天大的恩赐!
    方柏看著眾人的神色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再次开口道:
    “好了,既然诸位都没意见,那现在便开始分配。”
    他说著,大手一招。
    高台上的杨家子弟被灵力牵引,纷纷从高台飞落,停在每位丹师面前。
    不过片刻,每位丹师身前都站了几位杨家修士。
    “这些人,诸位便当作隨从杂役,平日隨意使唤便是。”方柏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    “当然,若诸位哪日使唤腻了,不想要了,想炼成血髓,也隨时可以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人本是为炼血髓所备,如何处置,全凭诸位心意。”
    在场丹师闻言,纷纷冷哼,別过脸去。
    他们心中清楚……
    方柏这是在设套,想让他们一步步沾手这邪术,最终与菩提教绑在同一条船上,可他们既已收下这些人,便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。
    分配完毕,丹场顿时热闹起来。
    不少丹师遇上了相熟的杨家子弟。
    “严大师?当真是您?”一名身著狐裘的杨家少年望著身前的严若谷,脸上露出惊喜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。
    “晚辈当年还曾亲至天地宗,求购灵丹!您可还记得?”
    严若谷看著少年愣了一瞬,隨即点头,脸上露出几分笑意。
    这些天地宗丹师平日在东土扬名,本就与各大宗门,南天世家往来密切。
    杨家尤其財大气粗,常年在天地宗订购大量丹药,不少丹师都与杨家子弟打过交道,彼此本就相熟。
    就连百草真君,也会为杨家核心子弟炼药。
    恰在此时。
    陈阳身前,同样落下两名杨家青年。
    他神识悄然扫过,二人都是筑基修为,身上带著同样禁制,丹田经脉被封,修为无法动用分毫。
    二人站在陈阳面前,垂首敛目,神色拘谨不安。
    陈阳並未留意他们,目光投向不远处人群。
    方才那些杨家子弟从炉中走出时,他神识已扫过,瞥见两道熟悉身影……
    正是……杨素与杨寻,姐弟二人。
    时隔多年,二人容貌没有变化,只眉宇间添了几分疲惫,一身金丹修为,也被禁制封得严实。
    陈阳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。
    当年他不过炼气小修,见过的金丹修士,便是这三人与师尊欧阳华。
    那时仰望,只觉得如高山遥不可及。
    未料时过境迁,竟会在这西洲一叶岛上,以此等方式重逢。
    “丹师大哥?”
    一旁杨玉兰顺他目光望去,眼睛一亮,忙拉了拉陈阳衣袖,小声央求:
    “丹师大哥,你能否与旁边那位道友,换换人?我族姐与族弟都在那边,我想同他们一处。”
    她仰著小脸,眼中满是期盼恳求,生怕陈阳不答应。
    陈阳回过神,低头看她一眼,犹豫片刻后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一字落定,杨玉兰顿时长舒一口气。
    陈阳迈步走到不远处的张显面前,商量了几句。
    张显听闻陈阳要求,当即爽快应下,將杨素,杨寻两人换给陈阳。
    姐弟俩目光落在陈阳身后的杨玉兰身上,神色先是一怔,隨即化为激动,快步上前。
    “玉兰!你可还好?!”杨素一把抓住杨玉兰的手,上下打量,声音满是急切关切。
    “我们还以为你已经……”
    “族姐,我好著呢!”杨玉兰笑著摇头,反握住她的手,指向身旁陈阳,兴冲冲道。
    “幸得这位丹师大哥!他给了我清肺丹,还帮我洗净身上灰垢,不然我就要被炉中浓烟呛死了!”
    杨素这才抬起头,望向一旁的陈阳。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    杨素目光落在陈阳脸上,先是一怔,隨即眼中升起几分审视。
    她仍是一身宫装,只是原本精致衣袍此刻沾满尘灰污渍,髮髻松挽,几缕碎发垂落,瞧著狼狈许多。
    可眉宇间那股世家骄女的傲气,却未曾散去。
    “什么大哥?玉兰,你胡称呼什么?”杨素蹙眉,对杨玉兰低声轻斥,语气带著不悦。
    “哎呀,都出门在外,落难至此,还讲究这些作甚。”杨玉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。
    “这位丹师大哥是好人呢。”
    杨素闻言轻哼一声,转头冷冷瞥了陈阳一眼,没有半点道谢的意思,反而带著浓浓的防备。
    陈阳也不在意,只是静静望著她。
    时隔多年,再见到这位曾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金丹修士,心中已没有了当年的惶恐。
    “你一直……盯著我看什么?”
    杨素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,眉头蹙得更紧,厉声开口。
    陈阳没说话,依旧望著她,目光沉静,看得杨素心头一颤,下意识后退半步,將杨玉兰护在身后。
    “族姐,这位丹师大哥就是习惯打量人,並无坏心!”杨玉兰连忙打圆场,拉了拉杨素胳膊,笑著解释。
    杨素闻言,便哼了两声。
    一旁的杨寻向陈阳拱手一礼,便静静侍立到杨素身侧。
    丹场之中,隨著人员分定,丹师们都与分到的杨家子弟,简单交谈了几句。
    方柏望著眼前景象,满意点头,再度扬声道:
    “好了!”
    “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。”
    “此番意外频生,惊扰诸位大师,我也不强求各位炼丹了,大家且早些回院落歇息,平復心绪吧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在场丹师都鬆了口气,纷纷带著身边的杨家子弟转身离去,朝丹师院落方向飞去。
    陈阳也带上杨玉兰三人,御空而起,朝自家小院飞去。
    行至半途,陈阳忽然听到,身侧不远处,传来一道娇蛮的斥责声。
    “誒?你这人怎飞得如此不稳?晃来晃去,顛著我了!”
    陈阳抬眼望去,只见不远处一名丹师正吃力御空而行,身边带著三位杨家子弟。
    其中一名华服女子,正蹙眉不悦,斥责身前丹师。
    那丹师满面愧色,连忙赔笑致歉:
    “这位杨家道友,实在对不住,我不擅御气之术,带的人多了,便有些不稳,还望道友海涵。”
    他所言確是实情。
    对於一心扑在丹道上的丹师来说,御空之术本就算不得精通,如今要额外携带三人,难免灵力不济。
    可那杨家女子仍不依不饶,哼了两声,满脸骄横,嘴里嘀嘀咕咕抱怨不止。
    陈阳见此,微微摇头,只加快速度朝自家小院飞去。
    片刻功夫,一行人便落在丹师小院门前。
    陈阳推开院门,率先走入。
    跟在身后的杨素三人望著眼前院落,神色一怔。
    “往后这便是你们住处,平日可在院中自由活动。”陈阳转过身,望著几人语气平淡交代一句,隨即抬手指向身后二层小楼,神色严肃了几分。
    “另外……二楼是我闭关修行之处,未经我允许,任何人不得上去。”
    二楼床榻上,苏緋桃仍在沉睡,绝不可让任何人上去打扰。
    杨素闻言,漫不经心地点点头,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,隨即蹙眉张口,语气隨意得如同使唤自家下人:
    “喏,我渴了……去给我弄碗水来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院中霎时一静。
    陈阳一怔,隨即转头望向杨素,眼中带著几分诧异,以及……冷意!
    杨素被他看得一愣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隨即又梗著脖子蹙眉:
    “你看我做什么?我说我渴了,要碗水喝,有何不对?”
    “族姐!”一旁杨玉兰连忙拉她胳膊,满脸尷尬,连连对陈阳赔笑。
    “丹师大哥,你別在意,我族姐就是被关了数月,渴坏了,口无遮拦,那边是水井吧?我去打水,我去给族姐打水!”
    她说著便要朝水井跑去。
    陈阳却摆了摆手,拦住了她。
    他也懒得与杨素计较这些口舌长短,只隨手一挥,一股灵力涌出,將井中水桶提出,稳稳落於石桌。
    隨即屈指一弹,几只乾净白瓷碗飞出,落在桶边。
    “喝吧!”
    陈阳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    杨素望著石桌上水桶与碗,怔了怔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,以及某种隱约的不习惯。
    她在南天,向来是別人端水递茶伺候著,何曾用过这般露天井水。
    可她確实渴得厉害。
    在那噬魂炉中被困数月,修为被封,与凡人无异,全靠偶尔渡入的一点灵气吊住生机。
    如今早已喉咙乾渴,如被火灼。
    杨玉兰倒没什么顾忌,率先拿起碗舀了水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    一碗下肚,她长舒口气,脸上露出满足神色。
    有她带头,杨素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碗,小心舀了半碗,小口抿著。
    一旁的杨寻也连忙上前,取水喝了起来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声软糯猫叫自院墙外传来。
    隨即身影一闪,苏緋桃养的那只猫儿从墙头跃下,迈著轻快步子小跑著,扑进陈阳怀里,拿脑袋蹭他衣襟,喉间发出呼嚕声响。
    陈阳抬手轻抚猫儿柔软毛髮,神色柔和几分。
    杨素喝著水,抬眼看向抱猫的陈阳,眼中带著好奇,却没说什么。
    一碗水饮尽,她將碗往石桌一放,又蹙眉对陈阳道:
    “不行,我还有些饿了,你这丹师,可有维持生计的灵丹?取几粒来。”
    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,仿佛陈阳天生该伺候她。
    陈阳看了她片刻,依旧没有动怒。
    只屈指一弹,一枚莹白丹药飞入水桶,丹药入水即化,一股温和灵力在水中散开,清澈井水泛起淡淡莹光。
    “里面融了聚气丹药力,饮用后可维持生机。”陈阳淡声道。
    “那倒不差。”杨素闻言眼前一亮,又舀一碗水喝下。
    灵液入腹,一股暖意蔓延四肢百骸,浑身的疲惫也散了几分。
    杨素心中一喜,下意识想要吐纳炼化这股灵气,可丹田处禁制如铜墙铁壁,死死锁住经脉。
    那灵气在体內转了一圈,终只能散入四肢,勉强维持生机。
    她脸色顿时一沉,眉头紧锁,將碗往石桌一放,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。
    陈阳没去理会她的情绪,转身走至石桌旁坐下,指尖轻敲桌面,脑海飞速回想著今日丹场种种。
    方柏今日之举,处处透著诡异。
    菩提教显然对血髓需求极大,否则也不会抓捕杨家修士来炼。
    可今日……
    他非但没有强逼眾人继续炼丹,反而顺水推舟將这些修士分给眾丹师,甚至说炼不炼化,全凭他们心意。
    这根本……不合常理!
    尤其是他那句两条路,语气中的篤定,仿佛早料到必有丹师终会忍不住,將身边杨家修士炼成血髓。
    陈阳心中的警惕越来越重。
    方柏这一手,究竟意欲何为?
    正凝神思索,院门外忽传来砰砰敲门声。
    陈阳神识一扫,只见江凡正低头站在门外,神色局促不安。
    他皱了皱眉,起身走到院门前,打开了门。
    院中的杨素闻声抬眼一瞥,目光便已收回,只端起碗,小口浅啜著清水,那姿態从容得仿佛在细品茶汤。
    门外,江凡见陈阳开门,头埋得更低,声音满是愧疚低落:
    “楚大师,我……对不住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事,我本该早告诉你。”
    “不该瞒著。”
    所指的,自然是血髓丹以活人为引的真相。
    陈阳面色格外平静,看著他轻轻摇头。
    “罢了,不怪你。”他语气很轻,“你毕竟是菩提教行者,身不由己,我明白。”
    江凡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。
    他来前已做好被斥责怒骂,甚至被拒之门外的准备。
    以为陈阳知悉真相后定会恨他隱瞒,却没想到,对方眼中竟没有半分责备,平静得很。
    “楚大师,您……真不怪我?”江凡声音微颤,带著不確定。
    “怪你作甚?”陈阳看著他淡淡一笑,“又不是你將我掳来这一叶岛,也不是你逼我们炼血髓,我没道理怪你!”
    江凡闻言,身子先是微微一颤,继而眼底便浮现出动容之色。
    半晌,他才深吸口气,对陈阳躬身一拜,嗓音沙哑:“多谢楚大师。”
    陈阳笑笑,未再多言。
    下一刻,江凡神色更复杂了些,他抬起头,望向陈阳,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过去。
    “楚大师,今日教中交代,有些东西需转交给您。”
    “东西?”陈阳微怔,看向那只储物袋,面露疑惑。
    他並未伸手去接,只將神识扫入袋中。
    其中满满当当地装著各类草木灵药,品类齐全,数目不少,都是炼製血髓丹的辅材。
    而在这些药材上方,还横著一根乌沉沉的木棒,长约三尺。
    陈阳眉头瞬间皱紧,目光锁定那木棒:
    “这些药材我认得,是炼血髓丹的辅料,但这根棒槌……又是何物?总不该是炼丹用的器具。”
    江凡无奈低声道:
    “是教中吩咐下来的……给每位丹师,都备了一份。”
    “此棒名为定魂槌……”
    “是专用於击打……修士,將人敲晕的。”
    陈阳瞳孔骤然一缩。
    江凡避开他的视线,喉头滚动,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炼製血髓丹,需取生人活血,人若死了,血便凝固,药性也就散了。”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
    “炼丹之前,通常得先用此物將人击晕,再投入炉中,以求血气鲜活……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隔壁院中便传来一声怒喝: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你们还想让我炼那血髓丹?混帐!拿这些破烂药材,还有这棒槌来作甚?我不要!”
    隨即一阵哗啦声响,显然是有人將袋中药材全倒出撒了一地,连袋掷向门外丹童。
    紧接著,周围几处院落也陆续传来类似怒斥。
    江凡听著四周动静,脖子一缩,头埋得更低,紧张望著陈阳,生怕他也如其他丹师般,將这些药材砸在自己脸上。
    他只是个三叶行者,这差事是上头派的……
    然而,陈阳只犹豫片刻,便伸手接过那储物袋。
    “嗯?”江凡顿时愣住,猛地抬头看向陈阳,眼中满是诧异。
    “楚大师,您……您这是?”
    他怎也想不到,陈阳竟会收下这些药材。
    难道这位楚大师,真打算炼化血髓?
    陈阳见他诧异模样,不由笑了笑:“怎么了,江行者?有何问题?”
    “不,不是……”江凡连忙摇头,神色复杂望著陈阳,“楚大师,您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对那血髓丹,毫无兴趣。”陈阳语气平淡。
    “不过这药材,我收下了,毕竟你也说了,这是教中给你的吩咐,我若不收,你回去不好交代,平白受罚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:
    “况且,这是菩提教白送的药材,不要白不要,纵不炼血髓丹,拿来炼些別的丹药,也不亏。”
    江凡怔怔地望著陈阳的脸,半晌没回过神。
    片刻后。
    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他朝著陈阳,再次深深躬身一拜,声音满是感激:
    “多谢楚大师!大恩不言谢!那我先告辞,不扰您休息了!”
    陈阳点头,对他摆摆手。
    望著江凡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,陈阳才关上院门,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,隨意系在了腰间。
    他再取出那根黑漆漆的棒槌,拿在手里反覆打量。
    “这东西,倒有点意思。”
    可刚一转身,他便目光一愣。
    只见原本空著的石凳上,杨素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,见他转身,便直接对他挥了挥手,那姿態与使唤自家下人无异。
    “喏,你过来!”
    语气隨意骄纵,听得陈阳怔在原地。
    陈阳蹙眉看她,终究迈步走去,停在她面前。
    “有事?”
    杨素抬了抬下巴,理所当然道:
    “我身上还有尘灰,难受得很,你掐个净尘诀,替我好好洗洗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陈阳顿时一愣,眉头轻皱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    这杨素……还真是得寸进尺。
    “丹师大哥,你就帮帮忙吧!”一旁杨玉兰见状,连忙打圆场。
    “我族姐在那炉中关了数月,环境腌臢,身上早脏透了,又无修为,无法以灵气洗涤……你就行个好,用个净尘诀吧!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杨素顿时不乐意了,狠狠瞪杨玉兰一眼,厉声呵斥:“胡说什么!什么脏透了!会不会讲话!”
    杨玉兰被她一瞪,顿时缩了缩脖子。
    陈阳看著眼前这幕,又瞧了瞧满脸骄纵的杨素,不由皱了皱眉,隨即挥手。
    一道柔和灵光从他指尖涌出,落在杨素身上。
    光华流转间,杨素身上的尘灰顷刻涤盪乾净,连髮丝都变得柔顺光亮,原本狼狈的模样霎时不见了。
    杨素感受著周身清爽洁净,终於长舒一口气,靠向石凳,脸上露出舒坦神色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陈阳收手,抬眼却见杨素依旧端坐在他方才坐的石凳上,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    她抬手用指节叩了叩石桌,抬眼看向陈阳,下巴微扬,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,颐指气使道:
    “过来,我给你讲讲我们杨家的规矩。”
    这话让陈阳一愣:
    “规矩?”
    “自然是规矩。”杨素理所当然地点头,语气骄纵。
    “接下来这段日子,我姐弟三人修为被封,诸多不便,你每日需按时为我们施净尘诀,备好灵丹,院中杂活也要打理妥当,这些都是最基本的,必须做到。”
    她说得顺理成章,仿佛陈阳天生就该伺候他们姐弟三人。
    话音刚落,她又蹙眉看向陈阳怀里的猫儿,满脸嫌弃地斥道:
    “还有,你老抱著只猫做什么?放下!我同你说话时,怀里搂著这等畜生,成何体统?没规没矩!”
    陈阳听完,静了半晌,忽地低笑一声。
    他也没多说,只依言將怀中猫儿轻轻放在地上。
    猫儿落地后甩甩尾巴,便迈著轻快步子跑到院角,追一只飞虫玩去了。
    杨素见状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她靠向石桌,微微侧身,抬手揉著自己肩膀,喉间几声轻哼,脸上露出疲惫神色。
    “唉,修为被封,连金丹都感应不到,这几个月在那破炉子里待著,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。”
    她一边说,一边抬眼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陈阳,又理所当然地吩咐:
    “过来,给我捶捶肩!”
    陈阳站在原地,怔怔望著她。
    一旁杨玉兰早已看得目瞪口呆,整个人僵在那儿,眼睛瞪得滚圆。
    杨素却丝毫不觉有何不妥,依旧靠在石桌上,嘀嘀咕咕补充著:
    “对了,平日无事时,记得过来给我捏肩捶腿……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陈阳手中忽地多了那根黑漆漆的棒槌。
    砰!
    一声沉闷闷响在院中骤然炸开。
    “啊!”
    杨素髮出一声短促惨呼,整个人被这一棒敲得七荤八素,眼前一黑,身子一歪,便从石凳上滚落,重重摔在地上。
    她捂著额头,疼得齜牙咧嘴,满眼不敢置信地瞪著陈阳,声音发颤: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!疯了不成?!”
    陈阳咧嘴一笑,掂了掂手中棒槌,慢悠悠道:
    “你该谢谢菩提教,那位叫江凡的行者。”
    杨素躺在地上,脑子还晕著,茫然地望著他:“你什么意思?那人我又不认识,我谢他什么?”
    “谢他方才递过来的,是这根棒槌,不是一把刀!”陈阳话音落下,手中棒槌再次扬起,朝地上尚未爬起的杨素又敲了过去。
    砰砰砰!
    接连几声闷响,伴著杨素撕心裂肺的惨叫,在院中炸开。
    “啊!別打了!別打了!疼死我了!”
    “大姐!”一旁杨寻终於反应过来,怒吼一声便朝陈阳扑来,想要拦住他。
    可他一身金丹修为被封得严实,与凡人无异。
    陈阳头都没回,反手一棒挥出,正敲在杨寻额头。
    又是一声闷响,杨寻连陈阳衣角都没碰到,便直接人仰马翻,重重摔在杨素身边,抱头嗷嗷乱叫,与杨素滚作一团。
    “別打了!”
    “你冷静些!有话好说!你这丹师怎么这般易怒!”
    “丹师最忌心浮气躁,你冷静一下!”
    两人躺在地上,疼得浑身抽搐,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,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骄纵傲气。
    陈阳也没停手,手中棒槌起起落落,专挑肉厚处敲,让他们疼到骨子里去。
    足足一刻钟后,陈阳才终於停手。
    院中终於安静下来,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    两人像挺尸般躺在地上,完全动弹不得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    杨素只觉全身骨头都似被敲碎了,每一寸肌肤都在疼,嘴里不断抽著凉气,眼泪都疼出来了。
    杨寻也好不到哪儿去,胸口闷著一口血,上不来下不去,只能躺在地上呜呜喘气,脸色惨白。
    而一旁杨玉兰並排躺在他们身边。
    安安静静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杨素侧过头,望著躺在身边的杨玉兰,愣了半晌,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:
    “玉兰……你跟著我们躺在这儿做什么?他又没打你。”
    说话时,她牙齿都在打颤,浑身疼痛一阵接一阵,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。
    杨玉兰眨了眨眼,小声嘀咕:
    “我看你们都躺下了,我也跟著躺会儿唄……”
    杨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险些被她这话噎死。
    她缓了半天,才又问:“对了……这疯子为何不打你?”
    杨玉兰摸著下巴,思索片刻,才一本正经道:“可能是因为,我比较……有礼貌吧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眼前黑影一闪。
    砰!
    又是一声闷响,结结实实敲在杨玉兰额头上。
    “啊!”
    杨玉兰发出一声短促惨叫,捂著额头,委屈巴巴望著陈阳,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:“丹师大哥,你打我做什么啊?”
    “顺手了。”陈阳掂了掂手中棒槌,淡淡开口。
    “免得你说我只打他们,偏心。”
    杨玉兰瞬间怔住,张了张嘴,半晌没说出话,最终只能委屈地嗯一声,重新躺回地上,不敢再言。
    陈阳望著地上躺成一排的三人,这才悠哉走过去,重新坐在石凳上,翘起腿,隨手一挥,一股灵力涌出,將地上三人抬起,按在对面的石凳上。
    隨即屈指一弹,三枚疗伤丹药飞出,精准落入三人口中。
    丹药入腹,温和药力瞬间化开,蔓延四肢百骸。
    身上那钻心的疼痛迅速消散,连被敲得红肿的额头也渐渐消肿。
    杨素愣了半晌,望著陈阳,眼中满是茫然不解,还有一丝寒意: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是何意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陈阳靠在石凳上,把玩著手中棒槌。
    “就是怕你死了,南天杨家找过来,平白给我惹麻烦。”
    杨素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可对上陈阳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还有他手中那根黑漆漆的棒槌,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    院中陷入一片沉寂。
    半晌,陈阳才抬眼,目光落在杨素身上,缓缓开口:“你叫杨素……是吧?”
    杨素身子微颤,死死盯著陈阳,没说话,只眼底满是戒备。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的隨身童子了。”陈阳慢悠悠道,语气平静。
    杨素双目圆睁,猛地坐起身,厉声反驳:
    “你做梦!我乃南天杨家嫡系,你竟敢让我给你做童子?!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陈阳已將手中棒槌往石桌上轻轻一敲。
    砰!
    一声清脆闷响,在寂静院中格外清晰。
    这声音,和方才敲在她天灵盖上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    杨素浑身一颤,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憋了回去,再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    她是真被这棒槌打怕了。
    那种钻心的疼,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。
    陈阳瞧她瞬间安分下来的样子,嗤笑一声,又继续道:
    “至於你的小名,往后就叫……素素!”
    “素素?你敢如此折辱我?!”杨素猛地抬头,再次红了眼,厉声呵斥。
    南天杨家嫡系天骄,被人取这等丫鬟小名,这若传出去,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?
    “折辱你?”陈阳哼了一声,再次將棒槌往石桌上敲了敲,似笑非笑望著她。
    “折辱你又如何?我这人,就喜欢折辱人,消遣人,你有意见?”
    棒槌敲在石桌上的闷响,一声接一声,每一声落下,杨素的身子便跟著颤一下。
    最终,她还是咬紧牙关,低下了头,再也不敢反驳半句。
    陈阳见她安分了,这才隨手一挥,三套灰扑扑的丹师童子袍落在石桌上。
    杨素望著那三套粗布袍子,愣了一下,蹙眉道:“这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们的童子服。”陈阳语气平淡,“一人一套,现在就去换了。”
    “在这儿换?”杨素瞬间瞪大双眼。
    “想什么呢。”陈阳抬了抬下巴,指向院角那间杂物房旁的屋子,“那是火灶房,轮流进去换。”
    杨素盯著那三套粗布衣服,又瞥了瞥陈阳手边的棒槌,终究还是咬紧牙,站起身,抓起一套衣服,低头快步走进了火灶房。
    没过多久,她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。
    那身童子服明显小了一號,紧紧绷在她身上,袖口,衣摆都短一截,勒得她浑身不自在,连抬手都费劲。
    她满脸窘迫,一抬眼,却见杨寻与杨玉兰也已换好衣服。
    他俩那身却格外宽大,松松垮垮套在身上。
    “为何他们的都合身,偏偏我的衣衫又短又紧?!”杨素急得眼圈发红,瞪向陈阳。
    “就这三套,没得挑。”陈阳靠在石凳上,语气依旧平淡,“不爱穿也行,隨你。”
    杨素瞬间哑口,气得身子发颤,却再不敢多说一句。
    陈阳瞧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,嘴角微微一勾,抬了抬下巴:
    “素素,过来,给我捶肩!”
    杨素僵在原地,脸上神情像要咬人。
    可她终究还是咬紧牙关,挪到陈阳身后,不情不愿地抬起手,有气无力地在他肩上捶了几下。
    陈阳闭眼感受片刻,忽然皱眉喝道:“没吃饭吗?用点力!”
    杨素手一抖,气得指尖发颤,却只能咬著牙加重力道。
    陈阳这才轻哼一声,似觉满意,又抬眼看向一旁呆立的杨寻:
    “寻寻,你也过来,捶腿。”
    杨寻一愣,抬头对上陈阳的视线,又瞥了瞥石桌上那根棒槌,终究还是低下头,挪步过来,蹲在陈阳脚边,抬手替他捶腿。
    可他还没捶几下,旁边忽然凑来一双小手,轻轻按在陈阳腰上,小心揉捏起来。
    陈阳睁眼低头,只见杨玉兰正乖巧蹲在一旁,仰著脸討好地笑道:
    “丹师大哥,我来给你揉腰吧,我手艺可好了!”
    她倒是主动,手上动作也轻柔。
    陈阳见她这副机灵样,怔了怔,隨即失笑摆手:
    “罢了,用不著你……去边上玩儿吧。”
    杨玉兰眨了眨眼,也不坚持,嘻嘻一笑,便起身跑到院角,抱起那只猫儿,坐在石阶上逗弄起来,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样。
    杨素与杨寻瞧她这般轻鬆,自己却要在这儿累死累活伺候人,不由得愣住,眼中满是不甘。
    “看什么看?”
    陈阳忽然睁眼,冷冷扫过二人:
    “手上別停!再偷懒,还想尝尝棒槌的滋味?”
    两人浑身一颤,慌忙收回目光,再不敢分心,只得咬紧牙关,更卖力地捶打揉捏起来。
    陈阳靠在石凳上,感受著肩腿处传来的力道,渐渐放鬆下来,长舒一口气。
    他悄然散开神识,扫过周围一座座丹师院落。
    神识所及,其他院落里大多气氛平和。
    那些丹师对待分到的杨家子弟客客气气,嘘寒问暖,甚至有相熟的已坐下交谈,商量如何离开一叶岛。
    与他院中这般光景,截然不同。
    陈阳也不在意,收回神识,又回头瞪了杨素一眼: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院中杂务,就由你和寻寻负责,灵草按时浇,丹棚每日扫,水井天天擦,全都给我认真做,不得怠慢。”
    杨素与杨寻听罢,脸色顿时一僵。
    陈阳见二人不动,眉头一皱,拿起桌上棒槌,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石桌。
    “没听见?”
    杨素身子一颤,半晌,才从牙缝里闷闷地挤出一个字: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第394章 一棒敲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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