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周王世子殿下驾到!
大明王朝1556 作者:佚名
第152章 周王世子殿下驾到!
第154章 周王世子殿下驾到!
河南府通往开封的官道上,烟尘弥散。
杜延霖坐在青帷小车內,车內小几上,静静摆放著两个沉甸甸的紫檀匣子。
匣盖紧闭,里面装著的,是数百份按著血手印的诉状,字字泣血,將周王府管事张显忠趁灾贱买田產、逼死人命的累累罪行,赤裸裸地呈现在青天白日之下。
暮色四合,开封城垣终於在望。
暮靄沉沉,晚霞如血,將城头堞影拖得老长。
杜延霖一行车马疾驰,轮轂碾过官道浮土,扬起一路黄尘,直扑北门。
城门口守卫验过勘合,立刻放行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穿过城门,车驾驶入暮色笼罩的开封城,直奔巡抚衙门。
巡抚衙门二堂內已经亮起了烛火,但河南巡抚章焕仍然正襟危坐,批阅著面前堆积如山的案牘。
忽然一衙役来报,杜延霖车驾业已回城,並已至抚衙门口,章焕连忙起身,来不及整冠便迎出仪门。
“僉宪辛苦!”章焕上前两步拱手相迎,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暗哑,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:“河南府灾情酷烈,金宪亲临险地,体察民瘼,实令本抚这个地方父母感佩万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目光快速扫过杜延霖的脸色,试探道:“河南府之事————”
杜延霖停步回礼,神色平静无波:“章抚台。河南府之事,已大致查明。然此事牵连甚广,非一时可决。眼下賑灾乃第一要务,诸多关节需各方协力。本宪正为此事寻抚台商议。”
“只要有利於我河南百万生灵,本抚自当倾力配合,责无旁贷!”
章焕一边义正词严地表態,一边侧身延请杜延霖进入抚衙二堂。
待二人分宾主落座,亲隨奉上热茶退出后,二堂內只余二人对坐。
章焕並未立刻询问河南府之事,而是先轻啜了一口茶,语气温和地开口:“僉宪深入灾地,体察民情,实乃我河南百姓之福。然眼下灾情如火,賑济、安民乃第一要务,千头万绪,皆需仰仗僉宪坐镇开封统筹调度啊。”
杜延霖放下茶盏,看向章焕:“抚台所言极是,賑灾確是当务之急。然灾民嗷嗷待哺,情形已是不容乐观。本宪此番所见,除天灾之外,更有人祸横行,梗阻賑济,鱼肉乡里,民怨已如沸鼎。此等蠹虫不除,纵有百万石粮,恐亦难入饥民之口。”
章焕闻言,心中一凛,知道杜延霖要切入正题了。
他身为河南巡抚,对杜延霖在河南府所为自然是了如指掌的,此时他保持著温和的语气,微微倾身,带著几分劝诫的口吻道:“金宪之意,本抚略知一二。只是————凡事当以大局为重。河南如今犹如久病沉疴之人,亟需温药调理,最忌猛药攻伐,以免元气大伤,反生不测。有些事,或可缓图,或可————迂迴处置?”
章焕的话说的含蓄,但指向明確。
杜延霖自然听懂了章焕的言外之意,他神色不变,语气却加重了几分:“抚台所谓“迂迴”,是指周王府那张显忠之事吗?”
章焕见杜延霖直接点破,也不再迴避,嘆了口气,语重心长:“签宪明鑑。张显忠其人,所作所为,本抚亦有所耳闻,確有不法之处。然其身份特殊,牵一髮而动全身。此刻正值賑灾关键时期,若因此事与王府生出齟齬,甚至引发波澜,恐將严重影响粮源协调、物资调配,延误救灾时机,岂非因小失大,得不偿失?”
他顿了顿,看了杜延霖一眼,继续说道:“依本抚浅见,不若先將精力全力投入賑灾。待灾情缓解,民生稍安,再从容计议那些积弊。届时或可私下与周王府沟通,陈明利害,由王府自行约束惩处,既可解决问题,又不伤和气,更能保全朝廷与藩王之间的体面,於公於私,岂不更为稳妥?”
章焕自以为这番话情理兼备,说完之后,呷了一口热茶,静待对方反应。
他期待看到杜延霖露出权衡、乃至被说服的神色。
谁料杜延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章焕的脸上一僵,端茶的手都顿在了半空:“张显忠鱼肉百姓非止一载,其恶行昭彰,民怨沸腾。章抚台方才所言,似早对此中情由瞭然於胸。那敢问抚台,既已知情,在此之前,可曾为受冤百姓,以此稳妥”之法,与周王府沟通、陈明过利害?”
这话问得极刁钻,极尖锐,瞬间让章焕僵在了那儿。
“呃——这——”章焕一时语塞,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,方才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。
他放下茶盏,眼神有些尷尬地避开杜延霖,语气变得支吾起来:“这个————宪有所不知,王府——王府事务,错综复杂,牵涉甚广,非——非本抚一纸公文或一番口舌便能轻易————”
杜延霖並未容他继续组织语言,声音拔高,字字如槌,敲打在章焕的心笙上:“抚台未曾试过,又如何能断定,此路一定不通?还是说,抚台心中早已断定,百姓之冤屈、朝廷之法度,其分量终究重不过王府之体面”与可能之麻烦”?”
“此言——此言差矣!”章焕脸色由红转白,略显狼狈:“杜僉宪,我敬重你的才干与为人,又比你多当了几年官,有一句心里话不得不说,在官场,总要和光同尘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:“所谓木秀於林,风必摧之;堆出於岸,流必湍之。周王府背后是我大明背后所有的宗藩,牵一髮而动全身。张显忠之事,其背后盘根错节,关乎多少人的体面与利益?”
“僉宪年轻有为,锐意进取,此心天地可鑑。然欲成大事,有时需迂迴缓图。强硬为之,恐事倍功半,甚至激起反弹,於賑灾大局、於宪自身,都非善策啊。老夫痴长几岁,实不忍见僉宪因此误入歧途。”
章焕说的语重心长,试图以“老大哥”身份劝服对方。
杜延霖静静地听著章焕这番“推心置腹”的官场哲学,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待章焕语毕,他並未立刻反驳,而是沉吟了片刻,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摩挲,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利。
半晌,他缓缓抬起头,从善如流道:“章抚台老成持重,思虑深远,所言——確有其理。是杜某过於急切了。眼下灾情如火,確应以賑济安民为第一要务,不宜横生枝节。”
此言一出,章焕心弦顿松大半,脸上露出欣慰之色,忙道:“僉宪能体谅此中难处,实乃明智之举!老夫亦————”
杜延霖抬手,打断了章焕的话,语气变得极为务实:“章抚台所言极是,賑灾事大,刻不容缓。杜某此番赴河南府,深感賑灾之事千头万绪,牵涉各方,粮源如何调配、各州县如何协调、灾民如何安置疏导、
又如何劝諭本地士绅大户踊跃捐输————此间种种,牵涉甚广。”
他身体微向前倾,呈商榷之態:“杜某思忖,深感前次賑灾会议尚有许多事务未交代周全。欲儘快推行賑灾大事,避免政令不畅或各方推諉,非得將相关各方齐聚一堂,当面釐清章程、明確权责並將大小事务交代清楚不可。否则你我在此空谈,下边却各行其是,终是徒劳。”
章焕深以为然,点头道:“金宪所虑极是!確需召集相关人员,共商细则。不知宪以为,该请哪些人?何时举行为宜?”
他主动將会议发起之权让与杜延霖。
杜延霖见章焕入彀,便从容说道:“既是商討全省賑灾大局,布政使掌钱粮户籍、按察使司刑名监察,不可或缺。各府知府、受灾州县正印官、佐贰官乃具体执行之人,必须到场。此外,賑灾需地方乡绅鼎力支持,省內素有威望、常牵头公益的士绅代表亦需请来共襄义举。”
说到这里,他略作停顿,仿佛经过一番思考,復又补充:“另,杜某欲藉此会议也敲打一番各王府管事,令其收敛行径,故也须请各王府管事到场。抚台以为如何?”
章焕欣然道:“此事乃僉宪分內之职,本抚自当全力配合。”
“时间嘛,”杜延霖接回话,定下了会议时间:“事务繁杂,准备也需时日,各地官员赶来亦需日程。为求从容周全,就定在四日后吧。抚台以为如何?”
“四日后甚好!足够准备与通传了。”章焕满口答应,“本抚这便安排!確保四日后,各方人员齐聚开封巡抚衙门,共商賑灾大计!”
“有劳章抚台了。”杜延霖拱手致谢,神色如常地起身告辞。
四日后,开封城,河南巡抚衙门。
寅时刚过,天色尚青,抚衙东西辕门外便已车马塞途。
青呢官轿、皂盖马车挤挤挨挨,灯笼火把映得石狮狰狞的面目忽明忽暗。
河南左布政使吴右光,右布政使彭黯、按察使罗源的大轿赫然在列。
各府知府、受灾州县正印官、佐贰官的车驾更是鳞次櫛比,上百位官员早早到了辕门下候著。
听闻杜延霖要在会议上敲打一下王府管事们,眾官员三三两辆凑在一起閒聊著,都抱著一副看好戏的心態。
刚过卯时,眾官员便看见杜延霖和章焕二人的轿子一前一后,几乎同时停在了巡抚衙门的辕门外。
二人下轿,相遇於辕门之下,寒暄了几句,隨后便说说笑笑间並肩走进了巡抚衙门。
在辕门前候著的眾官员连忙收敛心神,迎了上去,躬身向二位上官见礼。
杜延霖笑著挥了挥手,说道:“诸位同僚辛苦,都请进吧,今日议程繁多,集议恐怕会很长。”
如眾星捧月般,杜延霖和章焕被一眾官员拥著进了抚衙二堂。
会议虽尚未开始,但人已来得相当齐整。
布、按、都三司长官,七府知府、知县、佐贰官以及受邀的数十位地方耆老士绅皆已来齐。
唯独为几位王府管事预留的位置,还空著一大半。
因抚衙二堂空间有限,其余佐贰官皆只能在堂外廊下候著,屏息凝神,留意著堂內的动静。
杜延霖和章焕二人並未立刻升座,只言需再核对几样文书,先转入后堂稍歇o
主官离去,堂內紧绷的气氛稍稍舒缓了些,低语声再次窸窣响起,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空著的席位,又迅速移开。
日头渐渐升起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忽闻堂外三声梆子响,紧接著鼓声隆隆,开堂鼓响起,时辰已到!
鼓声未歇,杜延霖与章焕已神色肃穆,联袂自后堂而出。
堂下眾官立刻噤声,垂手恭立。
二人径直走向堂上主位,在那並排设置的两把紫檀太师椅上落座。
“参见抚台大人!参见僉宪大人!”眾官员齐声见礼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內迴荡。
“免礼,诸位请坐。”章焕抬手虚扶,待眾人重新落座后,他目光扫过全场,依照惯例,沉声问道:“时辰已至,各部衙司、受邀士绅,可还有人未至?”
堂下值堂书办早已清点完毕,闻声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稟道:“回抚台、僉宪,除——除周王府张总管外,其余皆已来齐。”
书办的声音不高,但在落针可闻的二堂內却异常清晰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,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堂上那位緋袍钦差。
杜延霖端坐如山,面色平静无波,仿佛早已料到,又仿佛此事无足轻重。
章焕闻言却是脸色一变,他连忙轻咳一声,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。
只是话还没说出口,堂外甬道之上,陡然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喧囂!
脚步声、呵斥声、以及一个尖亢嗓音拖长了调的通报声,蛮横地撕裂了堂內刚刚凝聚起来的严肃气氛——
“周王世——子殿—下驾到—!”
声音由远及近,带著十足的倨傲与刻意,不是请示,而像是宣告。
堂內所有官员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起来,齐刷刷扭头望向门口,然后又看向了台上的杜延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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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 周王世子殿下驾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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